在婚礼前一天，我发现了女朋友藏在心里好些年的秘密。

她呀，可是全网粉丝超多的虐文作者，还把自己和初恋那生离死别的故事写成书出版了，好多网友都为他们的爱情哭得稀里哗啦。

直到这时，我才猛地反应过来，原来她爱的根本不是我。

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我已经去世的好兄弟。

婚礼那天，我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再也不当那没尊严的舔狗了。

可女朋友却大老远地追到我这儿，哭着问我，能不能复合。

1明天就是我和徐倩的婚礼了。

她是我喜欢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也是我心里的白月光。

高中那会儿，学校着火了，是徐倩把我救出来的。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非她不娶，她也说喜欢我。

兄弟们聚在一起，把我灌得差不多有七分醉，嘴里不停说着恭喜的话。

“还得是你呀，这么快就要成家了。”

“是啊，我们找对象的事儿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呢，不过你跟徐倩都在一起十年了，结婚也是早晚的事儿……”

“要是老四还活着，肯定也高兴…… 算了算了，你要结婚，咱哥几个不说这伤心事儿。”

听着他们真心的祝福，我也只能勉强扯扯嘴角，挤出个不算难看的笑容。

表面上看，我和徐倩就像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爱情这玩意儿，就像喝水，热还是凉，只有自己知道。

谈了这么多年恋爱，我和徐倩除了拥抱，就没别的肢体接触了。

她总说，不想进展那么快。

我给了她足够多的时间，可徐倩还是对我没有完全放下防备。

就在昨天半夜，我竟然听到徐倩在抽泣。

睡在我旁边的她，偷偷地哭了。

其实徐倩平时是个挺乐观的人啊。

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啥事儿，能让她在我们婚礼前哭成这样。

我刚想起身去安慰她，就听到徐倩嘴里嘟囔着，喊出了一个在我们这儿好像是禁忌的名字。

我后背一下子就僵住了，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后半夜，我和徐倩都没睡着。

她跑到阳台哭去了，我就在卧室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同床不同心，说的大概就是我俩这样吧。

今天，徐倩一大早就出门了，就说自己有事要办。

傍晚的时候，我给徐倩打了个电话，她没接。

电话那边“嘟嘟” 的声音，又长又刺耳。

恍惚间，我好像都搞不清我和徐倩到底算啥关系了。

但我在兄弟们面前，一点难过都没表现出来。

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我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现在满心伤痕的大人。

有些事儿，我再也不会往外说了。

等兄弟们开车送我回家，我把车窗摇下来，吹着晚风醒醒酒。

这座城市又大又空，迷迷糊糊的，我好像连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兄弟们本来想打电话叫徐倩来接我，可我知道，她不会来的。

这么多年了，徐倩都不愿意去见我的朋友。

果不其然，回到家，我就感觉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门口也没看到徐倩的鞋子。

看样子，她一整天都没回来了。

我叹了口气，想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醒酒汤。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口有动静。

我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儿。

—— 徐倩喝醉了。

看着她摇摇晃晃地被闺蜜扶着，我使劲挤出个笑容，把她接了进来。

就在家门关上之前，徐倩一下子甩开了我的手。

她自己往浴室走去。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压抑的哭声。

我抿了抿嘴唇，刚想敲浴室门，就发现徐倩的手机亮了。

…… 有消息？

我刚拿起徐倩的手机，目光就被她微博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吸引住了。

99＋？

这是咋回事？

我手抖着点开了微博。

当时我也没细想。

但我知道，从我打开她手机那一刻起，我和徐倩的关系就彻底完了，再也回不去了。

徐倩从来没跟我说过，她就是微博上那个有名的虐文作者晚。

这十年里，她一直在用文字悼念她早就去世的初恋陈量。

这个名字，在我和徐倩之间就是个禁忌。

然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徐倩从来都没放下过他。

在我们谈恋爱那天，她在微博里写，谁都代替不了陈量，就算她努力向前看，也永远忘不了陈量。

在我们恋爱五周年那天，徐倩说，她还是走不出那段感情。

……

我慢慢翻着徐倩的微博，也发现了她不爱我的一些迹象。

恋爱八周年的时候，徐倩来我家见了我爸妈。

那天，大概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儿了。

能亲手把最爱的女孩带到父母面前，谁能不高兴呢？

可吃晚饭的时候，徐倩一口东西都没吃，就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我家，留我和爸妈继续吃这顿饭。

徐倩跟我说，公司出急事了。

但她微博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跑去陈量的墓碑前，大哭了一场。

“阿量，我知道我回不了头了，我只能往前走。我们都见家长了。可我就是忘不了你。你带我走吧好不好？我的抑郁症又严重了。”

2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

要是我是个外人，估计早就为他们的爱情哭了。

可偏偏我是故事里的主角之一啊。

就在今天，徐倩又发了一条微博，晒出了她的婚戒照片。

她说，她打算好好过日子。

她还说，虽然没能嫁给陈量，她的人生好像没了意义，但她会听陈量的话，一直向前看。

底下的评论清一色都在惋惜她和陈量的爱情。

我一声不吭地看着微博，心里的情绪越来越复杂。

浴室里还是传来小声的哭声。

我想，徐倩是真的爱惨了陈量啊。

那…… 我呢？

马上要和她结婚的我，又算什么呢？

我特别想冲进浴室，问问徐倩到底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成什么了，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和徐倩在一起十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我一直觉得自己挺了解她的。

但现在看来，我根本就没真正了解过她。

我闭上眼睛，有点疲惫地陷入回忆。

其实，我和徐倩确实有过一段特别温馨的回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徐倩总会特骄傲地跟别人说，我是她的邻家哥哥。

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徐倩的眼睛都会睁得大大的。

她是真的为有我这个邻家哥哥感到开心。

刚谈恋爱的时候，徐倩在我朋友们眼里，那就是模范女友。

那年冬天特别冷，徐倩从来不会做针线活，却为我亲手织了条围巾。

她坐凌晨的火车，赶到我在的城市，新年第一天就亲手给我围上了围巾。

我刮了刮她的鼻子，笑她傻。

“才不傻呢。”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睛却笑弯了。

明明我的手指头都冻红了，却觉得那个冬天是我过过最暖和的一个冬天。

那时候我可真天真啊。

都大学毕业了，还坚信青梅竹马一定会相爱这种老套的故事，故意忽略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小细节。

这些年，徐倩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爱过我呢？

她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啊？

我和她微博里说的陈量是好兄弟。

可一场火灾，陈量就去世了。

我压根不知道徐倩和陈量谈过恋爱，还以为他俩不熟，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刻骨铭心的故事里，我就是个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我睁开眼睛，又想起她微博里网友们那些密密麻麻的留言。

所有人都在骂我。

他们说，我是最恶毒的男人，抢好兄弟的女朋友。

徐倩从来没为我这个啥都不知道的人辩解过一句。

她就一直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着已经去世的陈量。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一刻，我特别羡慕陈量。

哪怕他都去世了，还有人把他的名字刻在心里。

可我呢？

我心理问题也不少，这些年全靠吃抗抑郁的药才能勉强活着。

支撑我没自我了断的理由就俩。

一个是我爸妈，另一个就是徐倩。

我以前幻想过好多回我和徐倩结婚以后的日子。

可她的微博，就像一把利刃，把我的幻想全劈碎了。

这一刻，我突然不想结婚了。

我不想再当别人的替身了。

就这么着，我眼睁睁地坐到天亮，怎么都想不明白，我和徐倩这十年的感情到底算啥。

难道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一场独角戏吗？

徐倩哭完以后早就回卧室睡觉了。

我坐在卧室门口，能听到徐倩轻微的呼吸声。

她睡得不太安稳。

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能听到她在说梦话。

她喊着阿量，就好像第二天要嫁给她初恋似的。

我一声不吭地动了动腿脚，换了个姿势。

等第一缕晨光透进来的时候，徐倩定的闹钟响了。

她还记得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还特意定了闹钟。

…… 原来她也知道今天要结婚啊。

可我却突然不想结婚了。

我不想再继续当这个替身了。

徐倩刚起床，就看到坐在门口的我。

她揉了揉眼睛，完全不记得昨晚自己喝醉的样子：“宋烨？你怎么坐在门口呀？”

看着有点迷糊的徐倩，我的心口一阵刺痛。

我想，她其实挺绝情的，只是她自己没意识到。

她能一边祭奠着别人，一边毫无负担地嫁给我，跟我走进婚礼殿堂。

这对我不公平，对陈量也不公平。

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徐倩，我看了你的微博。”

就这一句话，徐倩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原本平静的假象，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3过了好一会儿，徐倩才低声开口。

“你，都知道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啥好隐瞒的了。

我确实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对陈量的爱有多深，也知道她把他们的故事写成小说出版，让好多人为之感动落泪。

而我，作为她的未婚夫，就像一块平平无奇的背景板，在他们的故事里啥作用都没有。

就算能起到点作用，估计也是个反面角色吧。

徐倩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嘴唇抖了抖，最后啥都没说出来，只问我：“…… 那现在呢？你打算怎么办？”

就连徐倩自己都不知道，她这会儿说话的语气有多冷淡。

就好像一点感情都没有似的。

我本来想问徐倩，她到底是怎么看我的，或者说，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但现在这些问题好像都没意义了。

最后，我只是叹了口气：“徐倩…… 你和陈量是初恋吗？”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

听到陈量的名字，徐倩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痛苦。

我们以前从来不提陈量，就当他不存在。

但有些事儿，不是我们不提就真的不存在了。

只是以前我们都不敢面对罢了。

徐倩压根就不想回答这问题，就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催我赶紧换好衣服，说化妆团队马上就来了。

一会儿，咱们的亲朋好友也都会来，给咱们送上真诚的祝福，祝咱俩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可现在，这种祝福对我来说，简直太刺耳了。

我满心满眼爱着的徐倩，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多少个夜里，她都为了别的男人偷偷哭。

一想到这些，我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看着徐倩，我感觉浑身的劲儿都被抽光了。

我不想再等了，就想现在立刻得到个答案。

徐倩正要离开卧室去洗漱，我伸手拦住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我就想听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还有…… 现在呢？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有点可怕。

这问题，其实也不难回答啊。

可徐倩就是不说话。

她看我的眼神里都带上厌烦了，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小丑啊……

这些年，我这小丑角色还真是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我一直以为，这么多年我和徐倩是两情相悦。

有天晚上她喝醉了，跟身边朋友说，年龄到了就得结婚，她肯定会结婚的。

那时候我没往深了想，现在再看，徐倩愿意嫁给我，不过是为了给她爸妈一个交代罢了。

只有我还傻乎乎地坚信，我俩是真心相爱。

也许真是命运捉弄人，就在婚礼前一晚，我发现了她藏在心里好多年的秘密。

她从来没跟身边任何人说过她就是作者晚。

因为曾经深爱过她，所以知道这些真相的时候，我感觉胸口像被堵住了，喘不上气。

“别再闹了。不然等会儿怎么跟爸妈交代。宋烨，咱们都不年轻了，不管我怎么看你，现在都不重要了。你现在该做的，就是跟我把婚礼办完，给大家一个交代。你现在闹成这样，不嫌丢人吗？”

徐倩的声音特别冷静，好像我的崩溃压根影响不到她。

就那么一秒钟，我就想明白了。

—— 我不能跟徐倩结婚。

就算我爱了她十年，就算我是真的特别喜欢她，就算……

不管怎么样，我都接受不了自己的真心被这么辜负。

徐倩心里还装着别人。

看完她这十年来发的微博，我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爱她了。

就算我一时半会儿还放不下这段感情，我也得离开。

我不能一直当这个小丑啊。

我伸手拉住了徐倩的手腕。

“徐倩。咱们还没领结婚证呢。今天这婚礼，就取消吧。”

徐倩眼里满是惊讶。

她大概怎么也没想到，我能这么果断地要离开。

平时没啥情绪波动的徐倩居然生气了，大声质问我，闹够了没有。

可我只觉得自己脑子乱成一团麻，得好好捋捋我和徐倩的关系。

谈了这么多年恋爱，我却觉得徐倩变了。

准确说，她早就变了。

我们被生活推着往前走，她早已经不是原来的她，只有我还停在原地，还坚信着真爱无敌，还觉得我们以后会过得很好。

在化妆团队来之前，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大胆的想法。

我知道这想法特别不合时宜。

但我是真的不想跟徐倩结婚了。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一点意义都没有。

于是，已经是个大人的我，干了件特别不理智的事儿。

—— 我逃婚了。

我订了离开这个城市的机票，在亲朋好友来之前，就往机场赶。

我再也不当那没尊严的舔狗了。

登机前，医院把我的心理报告发过来了。

重度抑郁。

你看，徐倩。

这些年，过得不好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

陈量去世后，我高考考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为啥高考前，我的好兄弟会在火灾里没了。

学校庆幸那场火灾只死了一个人，陈量就变成了新闻里冷冰冰的“死亡人数 1”。

可只有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感同身受啊。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大太阳，忍不住流下泪来。

哭完后，我自己扑哧一下笑了，伸手擦掉眼泪。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老哭哭啼啼的。

大概是太阳太晃眼了吧。

我靠着座椅，疲惫地想着，我不会再哭了。

4过几天再说吧，等过几天我再回来收拾今天留下的烂摊子。

毕竟，身边的朋友们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法相信晚就是徐倩。

这世界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徐倩又一直隐藏 IP 地址，我现在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个马上要跟我结婚的徐倩，其实根本就不爱我。

我需要时间走出来，也需要时间去把事情弄清楚。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网上的网友比徐倩先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网友早就恨死了在徐倩书里当恶毒男配的我，开始自己去找现实里对应的线索。

最后，还真有眼尖的网友发现，我就是作者晚的未婚夫。

我到了别的城市的第三天，去市医院买抗抑郁的药。

刚走进医院大门，一桶白漆就朝我泼了过来。

“你就是晚的现任老公吧？你烦不烦啊，你到底知不知道，晚的爱人已经死了？”

“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儿，离他们远点，别去打扰他们的生活了？”

“神经病！去死吧！”

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一群人，我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他们嘴里骂骂咧咧的，把最难听的话都往我身上扔，就好像我真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却又觉得茫然无措，不知道该说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保安终于来了，把那些闹事的人拉走了。

我被带去清理身上的白漆。

警察问我，有没有能联系的亲人，让他们过来一趟。

我摇摇头。

“那朋友呢？在这儿有朋友吗？”

我还是摇头。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又问。

“爱人呢？总有爱人吧？”

这次，我没摇头。

我的嘴唇抖了好一会儿。

“没有。”

什么都没有了。

警察看我生活能自理，简单问了问情况，就放我离开警察局了。

刚出警局，我就接到徐倩的电话。

她显然也没想到，我俩这事儿能闹得这么大。

跟那天早上强硬的口气不一样，徐倩的声音软了些，像是在哄我，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凉薄。

“宋烨，我听说你那边的事儿了，其实也不是啥大事儿。这几天我忙得很，亲戚朋友也都很关心咱俩的事儿，你先回来一趟吧。”

透过电话，徐倩的声音有点听不太清。

我在大街上没目的地走着。

风一吹，好像把我的思绪吹回了学生时代。

我一直觉得，徐倩对我是有好感的。

有一天，我和徐倩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跑下来。

我记得那好像是个午后。

她拿走我抽屉里的草莓牛奶，笑话我，问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喝这个。

有路过的同班同学问我们要去干啥。

徐倩挑了挑眉毛，眼睛滴溜溜一转：“私奔啊。”

这句“私奔啊”，我记了好多年好多年。

徐倩不知道，那个草莓牛奶是我特意给她买的。

我从来都不喝草莓味的东西。

我就是想跟她打打闹闹。

可我忘了，大大方方的可能是友情，小心翼翼的才是爱情。

徐倩对陈量，从来不是这样。

在陈量面前，她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我的思绪又飘了回来，徐倩还在电话那头唠叨个不停。

“那些粉丝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他们就是太心疼我了，你也别这么不懂事，要是现在回来，还来得及，我就跟外面说你前几天出差了…… 宋烨，别再把烂摊子丢给我了。”

我想，我记忆里的那个徐倩，大概早就死在某个下午了，只是我一直没意识到。

她早就不爱我了。

那她爱陈量吗？

我不知道。

她眼里多了好多算计和世故。

那个穿着校服，在前面跑着说要和我私奔的徐倩，早就不见了。

最可笑的是，我爱的一直都是当初的那个徐倩。

徐倩还想接着说，我打断了她。

“徐倩。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起诉那些伤害我的人，我也会跟亲戚朋友讲清楚你的笔名，还有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知道吗？徐倩，其实，你只要稍微关心一下我的体检报告，就会发现——”

“我早就重度抑郁了。”

我早就已经彻底毁了，再也好不起来了。

没等徐倩说话，我就把电话挂了。

要是刚才，我的情绪被这么刺激，说不定真就完了。

可徐倩根本不在乎。

她大概就怕我对她粉丝做什么，让她没面子。

可是，徐倩，你别忘了。

从始至终，被伤害的人都是我啊。

5知道我得了重度抑郁后，徐倩给我打了好多好多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我会起诉那些伤害我的人。

我也会把当初的事儿，原原本本都讲出来。

自从陈量走了以后，我很少去回想他去世的事儿。

高考前，我们学校教学楼太旧了，着火了，我的好朋友陈量就死在那场火灾里。

不过我挺幸运，被徐倩救了下来。

但那时候，我因为模拟考试成绩不好，心情特别低落，出院后干啥都提不起劲儿。

为了高考，我只能硬着头皮学习。

好不容易上了大学，我的抑郁问题越来越严重，手腕上全是伤。

医生跟我说，可以找一段健康的感情，说不定能让我走出过去的阴影。

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徐倩。

我的青梅竹马，我的白月光，把我从水火里救出来的女孩。

可我不能那么自私啊。

徐倩还有大好的未来。

可得了重度抑郁症的我，就像个只剩一口气的人。

但我没想到，徐倩主动靠近我，还跟我谈起了恋爱。

我差点就真以为，自己能被治愈，能得到救赎了。

所有人都离我远远的时候，只有徐倩走向了我。

我真是傻啊。

她只要给我一点点好，我就真觉得自己能走出过去的阴影了。

结果现实给了我狠狠一巴掌。

我不过是陈量的替身。

徐倩拿我来纪念她和陈量的爱情。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当时有选择，徐倩不会救我。

她肯定会救陈量。

就算知道徐倩一直喜欢的是陈量，跟我谈恋爱只是为了从暗恋对象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我居然也恨不起来她，也恨不起来陈量。

我只是太累了。

累到对啥都不在乎了。

我得了重度抑郁以后，我爸妈都老了好多。

有时候我就想，要是他们没生我这个孩子就好了。

这样，他们肯定能幸福很多。

知道我和徐倩谈恋爱后，他们好久都没这么笑过了。

普通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注册了个微博，心平气和地把我和徐倩的事儿都写下来，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互联网每天信息那么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发的消息就没人关注了。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发完消息十分钟后，徐倩发了句“对不起”，就注销了微博。

很快，这事儿就上了热搜。

好多人都在那儿议论个不停，都纳闷她为啥突然把账号给注销了。

我也搞不太明白。

不过，我心里头有个地方好像松动了一下。

那些一直压在我心头、让我难受的事儿，好像一下子就被我彻底放下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呢。

又过了两天，我打算回去了。

刚下飞机，我就瞅见徐倩了。

她拿着我的身份证，想知道我的航班信息，那还不容易嘛。

我止住了脚步。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和徐倩远远地对视着。

她看着憔悴得不行，一点儿当初那股子精气神儿都没了。

最后，还是徐倩走上前来。

她眼眶通红，可怜巴巴地拽着我的衣角，小声嗫嚅着开了口。

“宋烨，我真不知道你得了重度抑郁…… 之前那些事儿，其实是有隐情的。我没那么喜欢陈量，真的。”

好像生怕我甩开她跑了似的，徐倩抓着我衣角的手攥得特别紧。

她跟我说，她想通了。

徐倩讲，她以前是暗恋过陈量一阵子。

在她嘴里，上学那时候的陈量，挺符合她对另一半的想象，不过那时候，她可能也就是崇拜陈量，想跟他交个朋友，谈不上多喜欢。

陈量走了以后，徐倩对他的那份感情也就慢慢沉淀下来了。

她刚开始注册微博，就是想分享分享生活，顺便缅怀缅怀那段逝去的初恋。

最开始，就是单纯发点儿感慨，怀念怀念过去。

可我和徐倩有一阵儿过得那叫一个穷啊，她连个 200 块钱的包包都买不起，更别说房子了。

但结婚咋能没房子呢？

后来，她瞅见身边有人靠写虐文挣了不少钱，徐倩就动了个大胆的念头——

她可以把自己和陈量的事儿写下来。

其实吧，他们俩之间哪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故事，说不定陈量都没怎么注意过徐倩。

那些个暧昧又揪心的情节，好多都是她编出来的。

不过，有些事儿，编着编着，自己都能给绕进去，还真编出感情来了。

徐倩就这么把好多人都给骗了，还出版了小说，拿了一大笔稿费，到最后，连她自己都给骗了，以为自己是真喜欢陈量。

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儿，徐倩哭着跟我说，她爱的人其实是我。

是吗？

可我不信了。

“徐倩，不管怎么说，你在微博上记了那么多年过去的事儿。你对陈量到底啥感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咱俩回不去了。”

我甩开了徐倩的手。

她流着泪，一个劲儿地摇头，跟我说，她写初恋那些事儿，就是为了挣点儿稿费。

她说，她就是想买包包，想买房子。

我只觉得，徐倩跟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这世上，可比钱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

徐倩哭得稀里哗啦，整个人都崩溃了。

“求你了…… 宋烨…… 我真求你了…… 我把账号都注销了，也会跟网友道歉，就算被网暴我也认了，我真不能没有你，宋烨，我真不能没有你。你可怜可怜我，行不行？”

我脚步顿了一下，可没回头，头也不回地扎进人群里，把徐倩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甩在身后。

再见了，徐倩。

哪怕死，我也不要这不清不白的爱情。

也许，徐倩也没啥大错。

但咱俩就是没法回到从前了。

可徐倩哭得那么大声干吗？

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她不咋哭，我这一走，她哭给谁看呢？

6之后，我跟亲朋好友们解释了这事儿。

兄弟们都挺理解我，还叮嘱我要好好过日子，往前看，别老揪着过去不放。

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我一个不落地都给起诉了，他们都得去蹲大牢。

爸妈也看开了。

他们说，我好好的，比啥都强。

之后好些年，我和徐倩都没联系。

她也真像她说的，挨了所有人的骂，可还是一门心思要跟我结婚。

但我不会跟她结婚的，说啥都不会。

再往后那几年，我好像也没啥大变化，没碰上另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也没开启啥新恋情。

我是真没想到，徐倩能为了我做到那份儿上。

有一回，我们作为毕业校友回母校做宣讲，徐倩在宣讲台上“扑通” 一声单膝跪地，又跟我求婚了。

台下一片哗然。

徐倩眼泪汪汪地看着我，问我要不要跟她重新来过。

“我现在明白了，我喜欢的不是陈量，一直都是你。”

我冷冷地瞅着徐倩。

我本来以为，碰上这种事儿，我心里肯定得掀起惊涛骇浪。

可实际上，我心里平静得很，一点儿波澜都没有。

徐倩懊悔得不行，单膝跪着，把一枚戒指递向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我求婚。

她承认写那些文就是爱慕虚荣，对陈量的感情没那么深，一直以来最爱的人是我。

台下的人大概也没想到徐倩会来这么一出，都扯着嗓子喊，让我答应她。

我接过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徐倩，哪怕我死，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她一下子就崩溃了，腿一软，直接跪到地上。

这时候，徐倩肯定也明白了——

从她背着我去怀念已故的陈量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未来了。

“宋烨……”

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我的心却硬得像石头。

是她把那个爱她的宋烨给弄丢了。

……

五年后，我拎着一瓶酒，来到陈量的墓碑前。

想当年，我们一人拎着一瓶可乐，天南海北地瞎吹牛，他说要考最好的大学，我说要娶最爱的姑娘。

谁能想到，命运这玩意儿悄没声儿地就转了个弯，把我们拽到一条跟原先设想完全不一样的路上。

他在火灾里没了，我还活着。

可有时候，活着比死还累。

这会儿，我也没啥牵挂了。

眼瞅着都快中年了，好多事儿好像也都看开了。

医生总让我吃药，可我觉得吧，我这抑郁症八成是好不了了。

跟这病抗争了这么久，太累了。

我给陈量倒了一杯酒。

“陈量，我来陪你啦。不过算一算，我可能陪不了你多久咯。你大概……20 多岁吧？”

我仰头瞅了瞅蓝天，又闷了一口酒。

我又想起徐倩了。

“咱俩这名字，多配啊，你以前可是我的光。”

到最后，我们却只剩下争吵。

当初在一块儿的人和事儿，慢慢地都散了，以前觉得重要的事儿，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就我一个人被困在名叫年少的迷宫里，困了一年又一年，拼了命地想往外跑，可怎么都好像离不开那个春天。

那个春天，所有人都在庆幸，学校的消防设施好，火灾里就死了一个人。

可那唯一的一个人，就是陈量。

我站起身，看着墓碑上陈量的照片。

我的鬓角都有点发白了。

可陈量还是那么年轻。

“这杯酒，送我上路。”

我说。

一直被困在迷宫里的我，终于在这个春日如愿离去。

“本台记者报道，墓园清洁工于周六早上八点半发现一具尸体，年龄在 45 岁左右…… 如有家属认识，还请来认领……”

番外（徐倩视角）宋烨走了以后，徐倩彻底疯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捐出去，用来修缮当地的寺庙，求老天爷把我还给她，哪怕被人骂成疯子，她也不在乎。

所有人都在说她疯了，徐倩却固执地求上天，把她的宋烨还回来。

到后来，她连写小说挣的钱都不要了，她只要宋烨。

她只要我回来。

可人死哪能复生啊？

徐倩心里比谁都清楚，可还是铁了心要逆天改命。

最后，她在家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走得比宋烨还决绝。

好多人都为这个已经封笔的女作家感到惋惜，可她身上争议太多，好多人都不表态。

没人知道，徐倩为啥走了。

但徐倩自己清楚。

她背叛了宋烨。

“我们是青梅竹马，背叛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是她先放弃宋烨的。

她明明救下了宋烨，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却又偷偷惦记着陈量。

宋烨有感情洁癖，自然接受不了，也不再当她的舔狗了。

可到最后，徐倩后悔了。

是她又想这样又想那样，既想跟宋烨白头偕老，又想用陈量挣钱。

结果呢，钱没了，宋烨也没了。

哪怕再后悔，再想回头，都来不及了。

徐倩确实喜欢过陈量。

但她写他们俩的故事也是为了赚钱。

这事儿挺矛盾的。

人生到处都是矛盾。

她是挣了钱，可宋烨也知道了她这些年对陈量的怀念。

不管这怀念是真是假，宋烨都不会回头了。

他抛下了徐倩，死在了挚友墓前。

这也是压垮徐倩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倩选择了赴死。

她其实挺胆小的，可还是扛不住这打击，也死在了家里。

因为，她心里明白，是她亲手逼死了最爱她的人。

她身上背了人命，这辈子都没法被救赎了。

临死前，徐倩突然想起她和宋烨的高中时代。

那时候，她为了一盒草莓牛奶，跟宋烨你追我赶，还随口开了个类似“私奔啊” 的玩笑。

其实，那哪是什么玩笑啊。

她崇拜陈量，又爱慕宋烨。

年少的徐倩分不清这两种感情的区别。

但徐倩知道——

宋烨永远，都不会原谅她了。

那是她，背负的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