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死了。
消息传到成都的时候,刘备正在喝酒。
酒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哭,也没说话,就那么直愣愣地坐着,眼睛发红。屋子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诸葛亮站在一边,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他想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劝什么呢?劝主公节哀?还是劝他,这一切都是天意?
都不是。
这场大败,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邪乎劲儿。
威震华夏的大英雄,水淹七军,活捉于禁,砍了庞德,吓得曹操差点迁都。这么个顶天立地的人物,怎么就一夜之间,兵败如山倒,连脑袋都丢了?
都说关羽是败给了东吴的吕蒙,败给了曹魏的徐晃。可谁都知道,那只是面上的事儿。真正要关羽命的,是自己人。
是镇守南郡的糜芳,他的亲小舅子。
是驻扎上庸的刘封,他的亲干儿子。
一个开门投降,断了他的后路。一个见死不救,掐了他的活路。
可这两个人,为什么敢?他们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姓刘的给的?他们背叛关羽,难道就不怕刘备扒了他们的皮?
除非,他们知道,刘备不会。
甚至,这背后,就有刘备的影子。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盘在成都每个人的心头,但没人敢说。
直到很久以后,诸葛亮病重,快不行了,才对身边人,叹了那么一句:
「当初要是把那封信烧了,就好了。」
哪封信?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猜,那封信里,藏着荆州之败的真正原因。
要说清楚这事儿,还得把时间拨回到一年前,关羽出兵襄樊的时候。
那时候的关羽,真是春风得意。
刘备拿下汉中,自立为汉中王,把他封为前将军,假节钺,总督荆州所有兵马。
这是什么待遇?
假节钺,就等于给了他尚方宝剑,荆州地界,他说了算,斩个把不听话的,连招呼都不用跟成都打。
刘备手下,五虎上将,他是头一个。这份荣耀,这份信任,独一份。
关羽心里热乎乎的。大哥没忘了他。从涿州桃园,一路砍杀过来,三十多年,为的就是今天。
他憋着一股劲儿,要给大哥,给这大汉天下,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目标,就是襄阳和樊城。
拿下这两处,兵锋就能直指许都。把汉献帝从曹操手里抢过来,那可是匡扶汉室的不世之功。
刘备在汉中,他在荆州,两路出兵,天下可定。这是当年诸葛亮在隆中,给他和大哥画的大饼。现在,该实现了。
建安二十四年,秋天,大雨下个没完。
关羽带着荆州主力,倾巢而出,把樊城围得跟铁桶一样。
曹操的侄子,征南将军曹仁,是个狠角色,守着樊城,死活不退。
关“羽,你等着!我大军一到,就是你的死期!”
曹仁在城楼上,指着关羽的帅旗破口大骂。
关羽捋着他那把漂亮胡子,眯着眼,理都不理他。
他知道,曹操一定会派援兵。而且,来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果不其然,左将军于禁,带着七路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过来了。于禁这人,跟了曹操一辈子,百战名将,五子良将里头,就他一个假节钺的。
साथ में,还有个先锋官,叫庞德。西凉马超的旧部,勇猛得很,抬着口棺材上阵,意思是要跟关羽死磕到底。
一时间,樊城城外,曹军大营连绵不绝,旌旗蔽日。
荆州军这边,有点慌了。
「君侯,曹军势大,咱们是不是先……」
部将们心里没底。
关羽眼睛一瞪。
「慌什么!一群土鸡瓦狗!」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硬拼,肯定不行。得用计。
他天天抬头看天。看云,看风,看这没完没了的雨。
看了十几天,他笑了。
「天助我也!」
他把大伙叫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条河,叫汉水。
「传令下去,准备口袋,准备木筏,越多越好。」
大伙都蒙了。打仗要口袋干嘛?装粮食吗?
关羽也不解释,就一句话:
「到时候,就知道了。」
几天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汉水暴涨。
关羽带着水军,乘着船,借着水势,冲进了曹军大营。
那哪是打仗,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于禁的七路大军,在平地上扎营,被大水一淹,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会水的,抱着木头挣扎。不会水的,直接就喂了王八。
于禁自己,被逼到一座小土山上,看着手下几万兵,在水里扑腾,哭爹喊娘,心都碎了。
最后,带着残兵败将,主动跑来投降。
关羽坐在大帐里,看着这个昔日威风八面的曹魏大将,如今跟个落汤鸡一样跪在地上,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于将军,别来无恙啊。」
于禁把头埋在泥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那个庞德,浑身是伤,被人五花大绑地押上来,还梗着脖子骂。
「关羽匹夫!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有种就杀了我!」
关羽挺欣赏他。
「是个汉子。可惜,跟错了人。」
他想劝降,庞德却骂得更凶了。
关羽摇摇头,挥了挥手。
「拖出去,斩了。成全他的忠义。」
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
消息传出去,整个中原都抖了三抖。
曹操在许都,听到战报,手里的笔都拿不稳了。他第一反应,不是再派兵,而是要迁都。把皇帝从许都,挪到河北去,离关羽远点。
这叫什么?这叫“威震华夏”。
关羽这两个字,在那段时间,就是悬在曹操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了。
连许都周围的一些县城,都偷偷派人来跟关羽联系,说愿意反正,做他的内应。
关羽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身披金甲,手持青龙刀,冲进许都,把那个叫刘协的皇帝,扶上马背。
匡扶汉室,就在眼前。
但是,人啊,最怕的就是在最高处,看不清脚下的路。
风光无限的背后,危机已经悄悄埋下了。
第一个危机,来自盟友。
孙权。
当初赤壁,孙刘联手,打跑了曹操,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荆州,也是孙权“借”给刘备的。
现在,刘备拿了西川,拿了汉中,地盘越来越大。孙权能不眼红?
他不止一次派人来讨还荆州,刘备就打马虎眼。
「等我拿下凉州,就把荆州还你。」
这话,鬼才信。
孙权心里憋着火,一直在等机会。
关羽打襄樊,打得越好,孙权心里就越不踏实。真让关羽把皇帝抢走了,那还有他孙权什么事?到时候,刘备就是大汉正统,他孙权,不就成了个割据一方的叛贼?
不行,绝对不行。
关羽在前面打生打死,孙权在后面,已经悄悄磨刀了。
他派了个人,叫吕蒙。装病,把前线的兵权,交给了个叫陆逊的年轻人。
陆逊,当时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一个毛头小子。
他一上任,就给关羽写信,那话说得,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关将军您啊,就是我的偶像。您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我听了,晚上睡觉都激动得睡不着。我就是个晚辈,没什么本事,守着这点地方,全靠您在前面挡着。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关羽看了,哈哈大笑。
「孙权无人矣!竟用此等孺子!」
他本来还防着吕蒙,现在换了这么个“粉丝”上来,心里的那点戒备,全没了。
他甚至把守备荆州后方的兵力,都抽调了一部分,送到了樊城前线。
他觉得,后方,稳了。
他忘了,咬人的狗,不叫。
第二个危机,来自内部。
上庸。
上庸郡,在荆州西边,是益州和荆州的连接点。地理位置,特别重要。
守在这里的,是两个人。
刘封,刘备的干儿子。
孟达,刘备的老部下。
关羽出征的时候,就给这俩人下了命令:
「我攻襄樊,你们随时准备出兵,支援我。」
结果呢?
关羽在前面,血战了几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他派人去催。
刘封和孟达,找了个理由:
「我们这地方,刚刚占领,人心不稳,山里还有好多人不听话。实在抽不出兵力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关-羽气得把桌子都掀了。
「竖子!等我回去,再跟你们算账!」
他以为,这俩人就是胆小,怕事。
他没想到,人心,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刘封是刘备的干儿子。可后来,刘备有了亲儿子,刘禅。
这干儿子的地位,就有点尴尬了。
将来这天下,是刘禅的,还是他刘封的?
刘备嘴上不说,可立了刘禅当太子,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刘封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看着关羽,这个刘备最信任的兄弟,手握重兵,功高盖世,他心里是敬,还是怕?
没人知道。
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一切。
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危机,来自他最信任的,枕边人。
南郡太守,糜芳。
公安守将,傅士仁。
这俩人,一个是刘备的小舅子,一个是刘备的同乡,都是最早跟着刘备混的元老。
关羽把荆州的两个核心要地,南郡和公安,交给这俩人,那是绝对的信任。
可关羽这个人,脾气不好。傲。
尤其是对自己人,要求特别严。
糜芳和傅士仁,在他手下干活,没少挨骂。
有一次,军营里失火,烧了点东西。关羽知道了,大发雷霆。
「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狠话,就撂在这了。
糜芳和傅士仁,心里能不哆嗦?
关羽在前线打仗,粮草军械,都是他俩负责供应。
人,都是有私心的。供应军粮,这么大的事,经手的人,能不捞点油水?
这事儿,关羽也知道。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可这次,襄樊前线,战事吃紧。于禁那几万俘虏,张嘴就要吃饭。关羽的部队,也快断粮了。
他派人回来催粮,催得特别急。
糜芳这边,供应不上。是真的供应不上,还是不想供应,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结果,关羽干了件出格的事。
他派兵,直接抢了孙权在湘关的一个粮仓。
这一下,篓子捅大了。
孙权本来就想打你,找不到借口。你这倒好,自己把借口送上门了。
「关羽欺人太甚!真当我江东无人吗!」
孙权拍着桌子,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吕蒙的大军,早就准备好了。
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打扮成商人的样子,坐着小船,悄悄地,渡过了长江。
史书上,管这叫,“白衣渡江”。
江边上,关羽设置的烽火台,一个个都成了瞎子,聋子。
因为守烽火台的那些校尉,早就被吕蒙买通了。
等吕蒙的大军,兵不血刃地站到南郡城下时,糜芳彻底傻眼了。
他根本就没想过,东吴的兵,能来得这么快,这么安静。
抵抗?怎么抵抗?
城里大部分兵力,都被关羽抽到前线去了。剩下这点老弱病残,塞牙缝都不够。
吕蒙派人,把一封信,射上了城楼。
信是写给糜芳的。
信上说了什么,没人知道。
只知道,糜芳看完信,脸色煞白。
没过多久,南郡的城门,缓缓打开了。
糜芳,这个刘备的小舅子,大汉皇叔的国舅爷,降了。
南郡一丢,整个荆州,就等于塌了半边天。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樊城前线。
这时候的关羽,还在做着攻下樊城,直捣许都的美梦。
徐晃带着曹操的援军,已经到了。
两边正在阵前对峙。
徐晃跟关羽,是老乡,早年关系还不错。
他让人在阵前,高声朗读曹操给他的信。信里,详细说明了,孙权已经偷袭了荆州,吕蒙已经拿下了南 ઉચ્ચાર。
关羽的兵,大部分都是荆州人。家,老婆,孩子,都在南郡。
一听说老家被抄了,军心,一下子就散了。
关羽心里也慌了。但他脸上,一点都不能露出来。
他强作镇定,骂道:
「曹贼奸计!休想乱我军心!」
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完了。
大势已去。
他下令,全军撤退。
不是撤回南郡,是往西,往上庸的方向撤。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刘封和孟达身上。
只要能退到上庸,跟他们汇合,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是,他想得太美了。
从樊城到上庸,这条路,成了关羽的黄泉路。
一路上,东吴的追兵,像疯狗一样,紧紧咬着不放。
更可怕的,是逃兵。
吕蒙这个人,心眼太毒了。
他占了南郡,把所有荆州军的家属,都“请”到了一起,好吃好喝地供着,比关羽在的时候,还好。
然后,他让这些人,跑到前线,去喊话。
「当家的,别打了!回来吧!东吴的将军说了,只要回来,啥事没有,还分田分地呢!」
「爹!我是你儿子啊!快回来吧!娘病了,想你啊!」
这谁受得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关羽的兵,跑得越来越多。
白天看着还好好的,一个晚上过去,身边就少了一大半。
人心散了,队伍就没法带了。
等他退到麦城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百个忠心耿耿的亲兵了。
麦城,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城。
城里,没粮。城外,是孙权几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天上,下着冰冷的雨。
关羽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像鬼火一样。
他那张枣红色的脸,在雨水里,显得格外憔悴。
他一生征战,何曾这么狼狈过?
「义父,我们突围吧!」
儿子关平,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刀。
关羽摇了摇头。
「傻孩子,往哪突?四面八方,都是人。」
他知道,靠自己,是冲不出去了。
唯一的希望,在西边。
成都。上庸。
他把身边一个叫廖化的校尉,叫到跟前。
「廖化,我给你个任务。」
「君侯请讲!万死不辞!」
「杀出去,去上庸,告诉刘封和孟达,我在这里,让他们立刻发兵来救我!快!」
关羽抓着廖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廖化带着几个亲兵,趁着夜色,从北门冲了出去。
吴军早有防备,箭矢如雨。
廖化身上中了好几箭,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消失在夜色里。
关羽在城楼上,看着廖化消失的方向,站了一夜。
他等啊,等啊。
等了一天,没有消息。
等了两天,还是没有消息。
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完了。开始杀战马。
将士们的眼神,从期望,变成了绝望。
关羽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上庸的援兵,不会来了。
这个时候的成都,汉中王府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荆州失守,关羽被围的消息,雪片一样飞进来。
刘备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诸葛亮,张飞,赵云,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二哥被围了!再不发兵,就来不及了!」
张飞那大嗓门,吼得房梁上的土都往下掉。
刘备就是不出来。
诸葛亮叹了口气,把张飞拉到一边。
「翼德,你冷静点。主公心里,比我们谁都难受。」
张飞眼睛一瞪。
「难受?难受就看着二哥去死吗!我不管!我现在就点兵,去救二哥!」
说着,就要往外冲。
赵云一把拦住他。
「三将军!不可鲁莽!从成都到麦城,千里之遥,大军出动,谈何容易!就算我们现在出发,也赶不上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吗!」
张飞急得直跺脚。
诸葛亮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他知道,刘备不是不想救。是不能救,或者说,是不敢全力去救。
这盘棋,太大了。大到,连关羽的性命,都成了一颗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为什么?
因为关羽在襄樊,打得太好了。
好到,已经超出了刘备的控制。
如果,关-羽真的攻下了樊城,拿下了许都,把汉献帝抢到了手里。
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帝在关羽手上。
刘备是汉中王,是皇叔。关羽是他兄弟。
这天下,听谁的?
听皇帝的?听刘备的?还是听关羽的?
关羽这个人,忠义是忠义,但脾气也大得很。
当年,刘备封五虎上将,他一听黄忠跟自己平起平坐,当场就发飙了。
「大丈夫终不与老卒为伍!」
要不是费诗在旁边连劝带吓,他连刘备的任命都敢不接。
这么个骄傲的人,手里要是捏着皇帝这张王牌,他会甘心,永远屈居于刘备之下吗?
刘备不敢赌。
任何一个当皇帝的,都不会把自己的江山,赌在一个兄弟的忠诚上。
这些话,诸葛亮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等着,看着局势,一步步滑向最坏的深渊。
他其实,在等一封信。
一封来自荆州的,密信。
他知道,这盘棋的棋眼,不在襄樊,不在麦城,而在南郡。在那个投降的,糜芳身上。
糜芳为什么降?真的是怕关羽回来收拾他?
不可能。
他是刘备的小舅子,是国舅。关羽再横,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降,一定有别的原因。
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背叛刘备集团的原因。
终于,信来了。
不是战报,也不是求援信。
是成都的密探,从江东那边,冒死送回来的。
信,只有一卷竹简,很小。
上面,只有八个字。
是糜芳投降前,写给孙权的一封亲笔信的抄本。
诸-葛亮看完,手都抖了。
他立刻拿着竹简,去找刘备。
这一次,门开了。
刘备坐在屋里,一脸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接过竹简,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竹简,从他手里滑落,滚到地上。
上面那八个字,清清楚楚:
「除羽,则荆州可定。」
杀了关羽,荆州就可以平定。
这话,是糜芳,说给孙权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孙权能帮他把关羽干掉,他就把荆州,当成礼物,送给孙权。
他不是投降,他是和孙权做了一笔交易。
用关羽的命,和刘备的半壁江山,换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刘备看着这八个字,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好啊,好啊……我的好国舅……」
他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上庸的刘封不动?
为什么成都的兵马,迟迟调动不起来?
因为有人,早就把消息,捅给了孙权。
关羽的一举一动,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甚至,关羽出兵襄樊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圈套。
一个,由孙权,曹操,甚至自己内部的人,联手织成的大网。
就等着关羽这头猛虎,一头扎进去。
现在,网已经收紧了。
再去救,还有什么用?
派少了,是送死。派多了,成都空虚,西川一丢,就全完了。
刘备闭上眼睛,两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后面两个字。
「……知道了。」
这两个字,就成了给关-羽的,最后的回复。
麦城。
关羽,等来了最后的时刻。
城,是守不住了。
突围,是唯一的选择。
部下劝他,往西,去房陵。那里地势险要,也许能躲过去。
关羽没同意。
他偏要走北边的大路。
「我关云长一生,何曾走过小路!」
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
他不知道,这条路,是吕蒙特意给他留的。
路上,早就埋伏好了。
那是一个冬天的夜里。
关羽带着儿子关平,和剩下的一百多骑兵,冲出了麦城。
刚跑出十几里,就到了一个叫临沮的地方。
两边芦苇丛里,突然响起一阵呐喊。
无数的绊马索,从地上弹起。
战马嘶鸣,人仰马翻。
吴将潘璋,带着伏兵,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关羽挥舞着青龙偃月刀,左冲右突。
可是,他太老了。
快六十岁的人了,又累又饿,力气早就没了。
青龙刀,也感觉,越来越重。
混战中,一员吴将,叫马忠的,悄悄绕到他身后,一钩子,绊倒了他的马腿。
关羽摔下马来。
还没等他爬起来,无数的绳索,就套在了他的身上。
一代战神,就这样,被活捉了。
孙权见到关羽的时候,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他想劝降。
「云长,你若肯降,我愿与你,共分荆州,平分天下。」
关羽被绑着,跪在地上,却把头,昂得高高的。
他看着孙权,眼神里,全是鄙夷。
「碧眼小儿,紫髯鼠辈!我乃汉朝大将,岂能投降你这国贼!」
骂得孙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旁边的主簿,赶紧劝:
「主公,狼子野心,不可留啊!曹操当年放了他,才有了今天。您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了!」
孙权,动了杀心。
他一挥手。
刀光一闪。
关羽的头,滚落在地。
他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地瞪着。
仿佛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桃园结义的誓言,走到了今天,却成了这个样子?
关羽死后,刘备发了疯。
他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倾全国之力,去打东吴。
为二弟报仇。
这是他说给天下人听的。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打东乌,不只是为了报仇。
更是为了,打掉自己心里的那个鬼。
如果不是他的猜忌,不是他的默许,关羽,或许,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得那么惨,那么孤单。
那场仗,他打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几十万大军,烧死在了夷陵。
他自己,也病死在了白帝城。
临死前,他拉着诸葛亮的手,托孤。
他说了很多话。
有那么一句,他说得特别轻,也特别重。
「马谡言过其实,不可大用,君其察之。」
马谡,是诸葛亮的爱将。
可刘备临死,却特意叮嘱,这个人,不能重用。
因为马谡,和一个人,很像。
和当年的关羽,很像。
一样的骄傲,一样的自负,一样的,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刘备怕了。
他怕,诸-葛亮会犯和他一样的错。
把太多的信任,和太大的权力,交给一个,自己无法完全控制的人。
到头来,毁了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天下。
可惜,诸葛亮没听懂。
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他不信。
后来,街亭失守,北伐功亏一篑。
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起,白帝城里,刘备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
历史,就是这样。
一个圈,套着一个圈。
一个悲剧,连着另一个悲剧。
你以为你看懂了,其实,你看到的,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至于真相,早就被埋在了,那滚滚东逝的,长江水里。
【参考资料来源】
陈寿,《三国志·蜀书·关羽传》范晔,《后汉书》司马光,《资治通鉴》吕思勉,《三国史话》民间口述史及相关历史研究论文
